流年易逝。
像儿时吐的樱桃核悄悄缀满晶莹剔透的果实。
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不知何时变成尘封的标本。
像红润的脸上偷偷爬满皱纹。
三岁起我被寄养在姥姥家,生活无拘无束。姥姥她们村里家家户户的房顶,房前屋后的白杨树,没有哪一个地方没留下我的印迹。我们下河摸鱼,上房掏鸟,甚至还去邻村偷过黄瓜。有一次,我亲眼看见一个小伙伴上房掏鸟时,被蛇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,就从梯子上张倒在地死了。从此,每当我把罪恶的手伸向鸟宝宝时,就会像触电一般突然把手缩回来,生怕蛇也舔我一下,把我送进阎王殿。于是我们捣蛋小分队就在兜里装满石子,往井里投,看波纹一圈圈荡漾,往正在吃食的鸡群里投,闹得小村鸡犬不宁。我们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笑,大人对我们无可奈何。倘若谁被逮住,屁股准会结结实实地挨一顿打。
及近年关的时候,调皮就可以理直气壮了。
老家有一句俗话,腊七腊八,冻死俩仨。我们偏偏要在这一天草草喝完粥,戴上帽子、手套和自制的冰车,到冰封的河里去跟大自然挑战。
这里没有“大河上下,顿失滔滔”的壮阔,却是孩子们的乐园。男孩子坐在冰车上手拄冰棍滑行。车大的还可以多载几个人,不过先要有人推一下,滑得才足够快。有时,我会捡两块鞋子大小的冰踏在下面蹲着滑,这要先助跑一段距离,如果不小心的话,准会拌趴下,来个狗吃屎,让脸上挂了花。我甚至还因此磕掉过两颗门牙。当时我手舞足蹈,这两颗门牙就成了我英勇的见证。我也因此坐上了老大的交椅。
而我的最大兴趣并不在此。我最爱爬冰包。冰包高高的在河中央隆起,挺像一个小富士山。我会从一头奋力爬上去再仰面滑下,也可以坐着滑,不过屁股底下放一块冰最好,能带你滑出很远很远。玩得尽了兴,我准会抱一块大大的石头往冰包上砸。我总是这样顽劣,玩得尽了兴非得破坏点什么才会更痛快。
我也挺喜欢看女孩们玩。她们或是跑上一小段然后使出吃奶的劲才滑出不到一米远,或是一个人蹲着由另一个人往前拉。有的干脆坐在坝沿的石头上看我们玩,那通常是很乖的孩子,我在心里佩服,但决不会拉她们下来玩。如果任你费九牛二虎的力气,她们依然纹丝不动,的确是一件让人扫兴的事。
玩累了,黄昏已近,家家户户烟囱上飘着袅袅炊烟,若有乌鸦在上空盘旋,还真有枯藤老树昏鸦的意境。只可惜有美丽的风景,懂得欣赏风景的人还没有长大。路上若有木棍,我们就捡回去当柴烧。一路上捡着唱着笑着,不知不觉中到家了,柴也已是不小的一捆,那时大人们准会说闹是能闹点,可毕竟还是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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