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关新年的印象
艺术系 装饰0501班 杨洋

  左盼右盼终于盼到了农历小年。
  照例家家户户要杀一口猪给孩子们解馋。大清早吃完早饭,年轻力壮的男人们按住猪的四条腿,对准它的脖子捅一刀准叫它见阎王。然而这样的时候却罕见。到了年关,主人早晨没送早餐,猪们早料到要挨宰,就像电视剧里的死刑犯,一直呆在牢房里吃着猪狗不如的食物,如果有一天差官端来香喷喷的烤鸭、烧酒,他就立刻意识到:完了,这一定是最后的晚餐了。猪可一点儿不比人笨,主人一打开圈门,它就发疯似地狂奔。大人们拿着家伙满院子追,那时我准会把头深深埋进姥姥怀里。姥姥是一个瘦弱的小脚女人,她仿佛深谙生死一般,隔着窗户向外望着。我小声试探着问,猪还没死吗?她就哈哈大笑。是啊,一年到头这是我最乖的时候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害怕身边的活物突然死去,所以我不养金鱼、猫之类的动物。
  猪被放血杀死后,女人们端来一个很大的黑瓷盆。那种瓷盆很厚、很结实,是农村蒸豆包时和面用的,现在恐怕已是古董级别了。男人们往猪身上倒热水、刮毛,将猪开膛破肚取出心肝肺肠子之类放在瓷盆里。女人们切一些葱姜蒜和油一起放进猪血里捣匀,灌进洗净的猪肠子。
  这种时候,我通常乖乖地守在灶前填火。倒不是我突然变得乖起来,而是我在等待第一根煮熟的肠。一大根肠子在滚烫的开水里一会儿就变了色。姥姥用纳鞋底的锥子一扎,如果往外冒血就是没熟。我眼巴巴地瞅着。肉熟了,大人们就围着桌子划拳喝酒吃肉。我的肚子早被血肠填满了。他们就冲着我问:“吵着要吃肉,现在怎么不吃了?”我说“饱了呗”,他们就哈哈地笑。吃完饭后,姥姥开始给左邻右舍送肉。尽管每家每户过年都会杀猪,但她还是要送。这就是乡下的农民,他们家长里短,大口喝酒大块吃肉,但他们朴素、真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绿地文学社供稿)